[心得] 對時尚說髒話，兼答客問

看板fashion (流行時尚討論)作者TigerL0927 (勒虎)時間13年前 (2013/01/07 23:54)推噓3(3推 0噓 11→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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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　　【網誌圖文版】http://tigerl.pixnet.net/blog/post/87681018　　　　　對網路通天的漫遊者世代而言，「時尚」作為一個介入消費市場及庶民　　　　活動場域的關鍵詞，其出現於日常生活當中的機率就和晚餐時節踱步到　　　　巷口麵攤切盤滷牛肚一樣尋常；資訊社會的成形、文化工業的發展，再　　　　加上跨國資本財團的推波助瀾，這些外在環境的變遷都加速了巴納爾（　　　　Malcolm　Barnard）口中流行溝通的進程。相對於過去時尚大咖們宛如　　　　光明會祕密行事的作風，於今主導流行趨勢和穿搭品味的設計師不再是　　　　廟龕裏供奉的高高在上的神祇，他們樂於走下雲端寶座，回應那些由凡　　　　間上達天聽的問題；挾帶著逼人的靈氣和創意，專意於本業似乎不夠，　　　　Giorgio Armani跨足家具和旅館經營，Jean Paul Gaultier灌錄唱片，　　　　Tom Ford拍電影，天子驕子們負才使氣，持續在伸展台與紅地毯之外打　　　　造不敗的商品帝國。　　　　而隨著各大舶來精品紛紛進駐華人世界，巴黎米蘭倫敦紐約東京上海的　　　　流行烏托邦逐漸連成一氣，現實如此，就是虛擬的線上討論區或電子版　　　　面也到處可見分享折扣特賣周年慶和秀場跑趴等馬路消息，這沒什麼不　　　　好，電影《穿著PRADA的惡魔》裏的米蘭達已用十分俐落的警句勾擘出　　　　時尚從靈感發想到過季花車間的期程關係──身為時尚工業末後的收受　　　　端，懂得如何遮掩或露出皮帶頭、褲管該不該塞靴，諸如此類的穿搭工　　　　夫有多重要呀！教導（或指導）流行美學的雜誌或達人於是應運而生，　　　　並憑藉著四通八達的傳媒之便發散個體熱力，這也沒什麼不好，正如同　　　　扭開電視頻道在第四台間衝浪換湯不換藥盡是些人妻團、大嫂團、通告　　　　藝人團，相關的主題討論不是將置入性行銷發揚光大，就是二手名牌競　　　　標、整櫃架衣褲鞋帽搬來攝影棚炫富拜金，隱約有活絡市場之功，只是　　　　年深日久，大眾耳濡目染還以為時尚就只是「今年冬天該買雙及膝馬靴　　　　」或者「排柏金包訂單需要耗費幾多銀兩幾多時間」，頻頻在流行體系　　　　表面踵事增華，這就造成了時尚的「膚淺化」。坦白說，問題不在時尚　　　　本身，而是──套個約翰．伯格（John Berger）的書名：「觀看的方　　　　式」的殊異，導致台灣整體的時尚產業生態每每流向形而下的偏鋒。　　　　美國版《VOGUE》總編安娜．溫圖爾（Anna Wintour）早在紀錄片《時　　　　尚惡魔的聖經》當中現身說法：「我見慣了人們對時尚心存恐懼……時　　　　尚的某些特質，的確會令人望而卻步。」恐懼固然可能來自未知，但也　　　　可能導源於無知。在台灣，許多時尚產業的公關行銷已習於短線操作，　　　　相關發表會或時裝秀動輒可見名媛、男女模和部落客們麇聚一處，鬧熱　　　　的交際氛圍病毒感染般迅速擴散，彷彿人氣滿點，不過，常在Brand 版　　　　發文的時尚編輯HERITAGE在參與2012年BURBERRY旗艦店開幕活動後發了　　　　篇心得，遙深的感慨頗能引發共鳴：「（部分參與者）只能和名人們合　　　　影留念、拍拍精美的食物和裝潢，像是炫耀般的在臉書上發表，可實際　　　　上他們參與之後有沒有什麼想法？東西試用完之後，有沒有除了『好美　　　　』、『好好用』的心得？」（對全文感興趣者請自行上作者BLOG瀏覽）　　　　這可謂是經營者的短視，也是台灣時尚圈積重難返的共業，幸而在全球　　　　化語境底下，我們仍可見到來自各領域的深度觀點，比方精神分析由名　　　　流對皮草的眷愛尋溯潛意識底層的嗜糞原欲，文化研究則自蕾絲的織造　　　　以及穿戴後欲蓋彌彰的視覺效果反想身體∕服飾邊界的消弭與再界定，　　　　更不消說社會學裏頭皮耶．布赫迪厄（Pierre　Bourdieu）、昆滕．貝　　　　爾（Quentin Bell）、齊穆爾（G.Simmel）等學者對於時尚作為階級慣　　　　習如何區分並凝塑群體歸屬的論證……時尚發展到今天，所引發的周邊　　　　研究和關注已蔚為大觀，討論設計師的風格流變或品牌精神已屬基本，　　　　討論穿搭技巧更是基本中的基基本（當然，基本不見得不重要）。　　　　回到個人的書寫脈絡，我早先也在其他版面或相關討論區答客問，比方　　　　有網友張貼某品牌鞋款徵詢意見，我覆信答曰：「這款……我仍然會稱　　　　它為『帆船鞋』，因為它的後鞋跟上頭具有帆船鞋的排氣、排水縫線；　　　　廣告中強調其是以橡膠大底（Rubber　Sole）、近乎靴類的厚實鞋底為　　　　設計（和傳統帆船鞋的平底防滑水波紋、切紋有別），不過鞋面處又融　　　　會了氣孔雕花，藍底配色大概也有和『紅底』鞋打對台的惡趣味，算是　　　　時尚血脈交混後的雜種成品。我個人對『雷根鞋』的定義從嚴，畢竟廣　　　　義而言雷根鞋毋寧是帆船鞋的後續變種──因為美國總統雷根非常喜愛　　　　這款鞋型，經常穿戴登場而得名──基本上，它的鞋帶孔必須呈現三孔　　　　設計（一般帆船鞋則多為兩孔），鞋底則時常採用「射出大底」，並帶　　　　點立跟；Timberland所出的品牌款式即為雷根愛用款（可上網搜尋圖片　　　　），無論如何，這鞋款和樂福鞋類似，穿搭方面都儘量以不添襪子為主　　　　，品質好的帆船鞋就算光腳套入也不易產生摩擦的不適膚觸，但真要不　　　　習慣的話，就配個有型的帆船襪吧！」諸如此類，怎麼樣？我想這大概　　　　較符合所謂平易進人的實用性，不過呢我很快便放棄這條進路，是因為　　　　、嗯，滿多人在做了，而且都做得比我好，如此我不如別闢蹊徑，比較　　　　希望達到的效果是：略施「小記」，若能引起部分讀者產生「想更進一　　　　步瞭解」的渴望或持續追蹤話題，功成身退可矣。　　　　事實上，這些充滿文青「小確幸」感的「微心得」，我的確可以用我的　　　　方式說解得很清楚，但一方面我生性疏懶，也缺乏慢工細活的時間，許　　　　多抒發只能淺嚐輒止，否則每位設計師、每季的作品主題系列都來個皇　　　　皇鉅著還得了，這塊領域充其量只是我的業餘興趣，然而業餘久了，畢　　　　竟也積累出一些感想，當然假使有人願意提供稿費，那我也樂於每篇來　　　　個鉅細靡遺的三五千字XD。其次呢，正如同偉大小說家海明威（Ernest 　　　　 Miller　Hemingway）「冰山理論」所揭示的，我不認為書寫者掌握壟　　　　斷文本詮釋的權力，或者具有建構透明文本全景的義務，這點不可能也　　　　不必，網路世代，每名使用者毋寧都成為波特 (J. D. Bolter) 在論集　　　　《書寫空間》中所言的「讀寫者」（wreader ），符號的排列組合，從　　　　編碼到輸出、再到解碼的過程已不再是作者一個人說了算數，相反的，　　　　「閱讀」實在有賴於讀者積極的參與──基礎的背景知識是需要的，好　　　　奇心的撐持亦不可少，我以文字佐圖，固然如點水蜻蜓款款飛，但我的　　　　用意本不在包山包海，相關檔案附上來源出處無非希望觀看者依照各自　　　　的需求或興趣按圖索驥；何況，各大品牌及相關傳媒官網皆備有更為嚴　　　　整的資訊，信手動動滑鼠鍵盤、DIY 很難麼？非得要做到脖子上掛大餅　　　　的地步麼？倘若期待輸出方提供一切，不如去讀產品說明書。　　　　這是我撰文原初的設定。　　　　整個時尚體系開散出來的視域絕對非單薄的個人意見所能涵攝，說我話　　　　只講一半是真的（未竟之言在於：請先對設計師及品牌有一基底概念，　　　　就像讀書評和影評前，何妨先參覽原書和電影？）；至於有沒有內容，　　　　則要看觀看者是否有能力和心思取一瓢飲了。之後我除了介述設計師、　　　　品牌精神、時尚工業和相關佚聞等拉雜之外，偶爾也將穿插對當季商品　　　　進行點評，內容當然是個人化且主觀的，否則何以稱「心得」？尺寸短　　　　幅不啻拋磚，而內文書寫的讀解則首重發聲語境及脈絡（比方：我使用　　　　「三隻小豬」這個成語的方式一定跟杜正勝不太相同）。沒錯，「以輕　　　　取難、以微容大」或許也會被我拿來沿用在 Roy Halston Frowick以及　　　　部分的 YSL身上，這就好比我們同樣會使用「華麗」來形容克林姆的畫　　　　作、蜷川實花的攝影以及朱天文的《荒人手記》般，但是如論如何，我　　　　不會用這組語彙來指稱ANNASUI或VERSACE；也因此，前篇談論Moschino 　　　　的隨筆，在推文當中出現川久保玲的名字（並認為可以此代彼）我也是　　　　整個傻眼──並不是設計師在產品中動用到愛心圖騰就會自動變得一樣　　　　好麼？　　　　最後談到白條念茲在茲的「嫁雞隨雞的反芻」，其實寫的時候我自己也　　　　敁敪過一陣──「嫁雞隨雞」另一個考慮的替代選項是「人云亦云」，　　　　後者似乎相對明確，且語意上有更自然的對應；後來捨此就彼，係考量　　　　到「嫁娶」本身即是傳統制度的因襲，其二「嫁雞隨雞」是給他者牽著　　　　鼻子走，「反芻」則象徵著自我重複，結構面能與文中提及的跟風（無　　　　論是消費者或設計師或設計本身）現象相類比；此外，「隨雞」諧音「　　　　隨機」，雞和反芻（常見於牛、羊等牲畜的生物行為）則進一步提示「　　　　由人而獸」的降格意象，兩者皆可映現流行盲從者亂失分寸的心智狀態　　　　，而兩個「雞」字在形、音、義上的密集盤桓，本身也達致迴環疊沓的　　　　視聽效果；又，這個句子乍見不易析辨，我猜想一定有人會反覆看上幾　　　　遍，甚至在嘴頭間咬嚼的工夫也彷彿是另類的反芻動作（笑）……我只　　　　能說，這些修辭之外的層面關涉到讀者本身對於文本文字感知、讀解以　　　　及想像的能力，我相信諸如此類的思、意、文、言嫁接確實設下了迷障　　　　，使誤入者在閱讀的密林間流連忘返，但應當也有人能從這些引譬連類　　　　中得到某種「逾越」辭面門檻後的「愉悅」才是。　　　　某種程度上我大概有弗洛姆（Erich　Fromm）所言的戀屍癖吧，只是行　　　　為表現在文字使用上頭但，why　not？得魚可忘筌，不過要是這串討論　　　　到最後變成在檢討國文程度，倒顯得沒意思了。　　　　德希達（Jacques　Derrida）業已指出語言∕文字本身具有延異∕衍異　　　　（differance）傾向，克莉絲蒂娃（Julia Kristeva）暢言文本之間的　　　　互文關係（intertextuality），羅蘭．巴特（Roland　Barthes）則並　　　　舉文本（text）和織物（texture）的相似性，由語源及符號觀點建構　　　　流行體系──總之，寫給誰、寫什麼、怎麼寫，寫作者編織文本，設計　　　　師編織服裝，過程亦如八仙過海，眾家各擅勝場，而「書寫」這樣的傳　　　　譯方式大抵就如同張愛玲說的：「作者給他所能給的，讀者拿他所能拿　　　　的。」撇除鍾鼎山林的喜好不談，每位讀者心目中也該有各自的理想文　　　　本，正如同每個文本也都有各自的理想讀者，硬要削足適應仙度瑞拉的　　　　玻璃鞋，到底不健康。　　　　我只希望有人看了這些小文，偶能產生會心之感，冥紙當然也愈多愈好　　　　（借用龍應台在其小說評論集的序中所言）。行有餘力的版眾，如果被　　　　圖文挑起興味，願意花點時間去追索時尚背後的流脈：流行體系的行銷　　　　模式、消費買賣間的折衝、風格取材、設計師其人其事……那麼我分享　　　　的初衷，也就算順利達陣了。　　　　PS. 有版友寫信問我寫字時是否都那麼「用力」？呃那個，去年底退伍　　　　　　後我在MilitaryLife軍旅版也開始寫系列當兵心得文，筆法或許比　　　　　　較平鋪直敘（？）。但坦白講，要以什麼樣的修辭風格表達什麼樣　　　　　　的內容，那是作者的策略及選擇權。鳳飛飛的歌〈來來來〉，當中　　　　　　幾句發人覃思的詞兒我趁題發揮：「音樂（文字）是一場快樂的酒　　　　　　宴∕從燕窩到豆腐乾都隨你便∕你一定能找到喜歡的風味∕和朋友　　　　　　一起快樂地流連。」 -- ※ 發信站: 批踢踢實業坊(ptt.cc) ◆ From: 114.45.136.181 ※ 編輯: TigerL0927 來自: 114.45.136.181 (01/08 00:10)